第7章 先败

天色阴沉，绵密的小雨让土地变得泥泞，难以下脚。

再加上南湖的水汽，这样的环境让人多少有些不适应。

府兵们组成的先头部队约莫三千人，已抵达南湖北岸。

他们将在此地搭设浮桥、修建工事，以辅助后方即将到来的主力部队作战。

南湖说是湖，实际形状拉成一长条，更像是宽一些的河。

北岸不远是一片密林，正好能为先头部队提供现成的资源。

密林边缘，正有无数人影穿梭，运送着木材和后方运来的砖石。

严石步履艰难的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提防着轻抬，时不时就要把脚高抬。

他直接将莫题当成了“小推车”，将物资挂在他身上，然后推着前进。

没有人着眼于他们，也没有人注意，不断来往的过程中，厚重的头盔下，莫题审视的双眼。

“你们俩！”

侧身传来一道喊声。

严石立马止住了脚步，也连带着莫题停在了原地。

“有事吗长官，那位长官同意了我们这样...”

他下意识就要为他俩这种“二合一”的状态解释。

谁料，那名长官扬起手，止住了严石的话语，对他们说道。

“你们俩别在近处运送了，到南湖东岸去，把物资运到那去！”

说着，他手指朝东一指，连带着视线也朝那边张望了一眼。

听到这话，严石第一反应就是朝莫题看了眼。

莫题眼珠动了动，随即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答应他。”

“哦，哦...”

接到答复后，严石点了点头。

随即挺起胸，立立整整的回了声。

“是！”

随后推着莫题，朝那名长官手指的方向而去。

那名长官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随后移开了视线。

到了南湖东岸。

这里的路更加不好走，严石和莫题几乎趟到了水里。

不远处好多正在搭建工事的士兵们，直接卷起裤腿，脚没入了河水中。

还好，夏季的河水并不害人，但他们身上的两档甲却成为了累赘。

示意严石可以慢一些，毕竟这里的路不好走，慢一些更安全。

自己也可以更多，更细致的观察情势。

头盔的视角不多，上下好些都被遮挡。

从莫题的眼前看去，远方，大部分士卒都在做着搬运物资的工作，同自己一样。

南湖边缘，修建工事的兵卒卷起裤腿探进河中，他们大部分都卸去了身甲，毕竟实在太不方便。

两旁没有哨探，明知道昆人已经肆虐南湖以南，河对岸也没有派去斥候。

甚至此地负责卫戍的兵丁都是少之又少，持械停驻在远处，仅能隐隐约约看到他们的身影。

显而易见，此刻，这三千人应对不了任何突发事件。

知晓这些，甚至知晓改变。

但莫题也清晰的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他默默将视线转向北方，队伍的指挥官离得老远，甚至在自己的眼中只是一个模糊的点。

但莫题清晰的记得他的长相，一看就是没什么能力的那种长相。

自己，靠近不了他的身旁。

“哎？”

正推着他往回走的严石忽然一愣，默默道。

“哪来的声音？跟打鼓似得...”

莫题眼光一凝，严石的听觉比一般人好，这可能对他智力方面的一些弥补吧。

蓦地，他听见莫题对他说道。

“石头...待会我数三二一，数完一听到我说“跑”后，你不要有任何犹豫，什么也不要管，使出全力以最快速度推着我往北跑！”

这里他唯一能指挥的动的只有严石了，在这里，严石谁的话也不听，只听他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莫题要让他这样做，但严石还是愣愣的点头，坚定的道了声。

“好！”

“嗯。”

莫题点点头。

深呼吸，缓声开口道。

“三...”

严石又“嗯”了声。

“二...”

渐渐地，莫题咬紧了牙关。

“一...”

隔着铠甲，莫题都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把手被攥紧了。

身后，马蹄声终于清晰可闻。

“跑！！！”

飞鸣响起，下一刻，箭雨声，像是树叶的莎莎声，如雨点般传来。

......

厦城是汉中腹地的最后一道屏障。

向南，是南湖。

向北，为汉水，渡过汉水，便是南郑。

厦城以南的郊外，大军正在那里缓慢的行进。

“报！！！”

忽的，一声凄厉的传讯声响起。

领军将军，正是莫施的父亲，莫伯桑。

范春将所有的府兵都交给了他，不由分说。

莫伯桑一骑突出阵势，朝着仓皇赶来的传讯兵问道。

“出什么事了！？”

传讯兵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脱出身般，扑在地上，指着身后大叫道。

“全军覆没！南湖前线的工程部队全军覆没啦！！！”

“啊！？”

听到这一消息的人皆震动。

“到底怎么回事！”

莫伯桑厉声问到。

那传讯兵几乎趴在地上，急促的缓了口气后，又道。

“我们...我们遭到了昆人的突然袭击，整支队伍乱成一团，然后...然后...唉！”

说到最后，那传讯兵都带上了哭声。

莫伯桑几近怔在了那里，那一刻，他又问道。

“统兵齐平呢？”

“齐将军逃...撤出来了，在后面，正朝这里赶呢...”

听到这话，莫伯桑下意识放下了心，但随之又悬了起来。

骤然接到统帅全军的重任，莫伯桑能用的人也不多。

这齐平是他手下的世袭将领，一直跟着他。

仓促间，他就把先头部队交给了他，谁料遭此惨败。

他向身后看去，陛下带着全部的禁军正朝这边赶来。

现下南湖又失手，这可如何是好。

忽的，他又想到了，能够如此迅速的赶到南湖，突袭先头部队。

这支队伍定是昆人的快骑，并非大部队。

自己带着大军压上，应该可以驱逐他们，重夺南湖，重新修建工事，让事情重回正轨。

想到这，他拔剑高喝道。

“传我命令，大军全速前进，务必要在昆人主力到来之前重夺南湖！”

“是！！！”

身后，齐整的吼声响起。

......

范春带着禁军赶到，方寸心、江上风、第二天，还有莫施、王芙蓉、严子电都在身边。

只听面前逃出的士卒对他说道。

“莫将军在前方遭遇惨败！大军溃散，莫将军仅以身免！”

眼前一黑，范春险些栽下马去。